【消解父權體制:女性自性追尋之旅】
#榮格心理學 #伊底帕斯情結我夢到我似乎正要前往一個地方,手中不知道拿的是車票還是船票,前方有一群人,她們看起來是我有些要好的同學,但在現實生活中我不認識的人。我跟著她們要去搭車,走下樓梯到了月台。
月台其實稱不上是月台,像是一座橋的另一端,底部是水面,就像是神隱少女裡面的場景一樣,我看見不遠處的地方有輛公車在水上等著。而我的同學們似乎已經上了那台公車。
有個女子像是千尋的前輩一樣,騎著緩慢的手拉海上摩托車問我:是否要到馬公?她可以載我去搭水上公車。
我搖搖頭,我好像不是要去馬公,我似乎要回家。
這個夢正好是我帶完"女英雄的旅程"第一場讀書會隔天的夢境,因為這畫面實在太過於神隱少女,讓我印象很深刻。
其實,船或是運輸工具、一個把我們從A地到B地的承載物,我們可以說這是很陰性能量的象徵。雅典娜的母親墨堤斯正好是海洋女神,海洋就是所謂的生物起源,也是我們集體潛意識的象徵。
如果要談女英雄的旅程,鐵定要提到父親的女兒這個典型,自然也得提到從父親宙斯頭上長出的女神雅典娜。即使,我們在神話故事當中理解到雅典娜是相當重視父權體制的正當性,卻不能忘記她的母親是墨堤斯海洋女神。嚴格來說,維納斯某部分也是來自於海洋,畢竟她是烏拉諾斯的血和精子與海水融合的產物。
在這裡我們已經看見了,同樣是海洋之女,雅典娜被我們稱之為女戰神,而維納斯卻是愛神、愛慾之母,兩者截然不同的形象。
而雅典娜身為戰神,英雄總是要踏上屠龍的旅程,但雅典娜沒有實質上地背棄父親,就連她所拋棄的女祭司梅杜莎,她也頂多對她下詛咒,成為了故事裡讓人們石化的"惡龍",真正殺害梅杜莎的人還另有其人。
前兩天,台灣精神分析學會主辦的【台灣文學的反叛與憂鬱】正好在高雄舉辦,上午場李俊毅醫師與周仁宇醫師有了共同的討論,他們感慨著台灣在最近這一百年間因為換了政府與政治策略,讓我們始終難以定位甚麼是"Fatherland"。沒有了Fatherland,也沒有所謂"父親的意象",父親的意象若不完整,那麼就沒有辦法發展伊底帕斯情結,也無法讓我們的文化深耕。我們會一直停留在前伊底帕斯情結,也無法走向伊底帕斯情結,更難以走向伊底帕斯情結的消解。
伊底帕斯情結是個必要維持住的象徵性基質,因為父親的的功能是第三者,被視的感覺本身必須要被第二次注視,作為鏡映的鏡映。(引自李俊毅醫師在課堂上的PPT,我沒拍到文獻QQ,若有人知道麻煩提供)
"台灣人首先在語言上失勢了,這畢竟是被異民族統治的悲哀,母語被剝奪了,被強迫塞進了殖民者的語言,那好像嘴巴被塞滿了一口穢物,光復了,她重新收拾起母語,畢竟太遲了,在日常生活裡,語言成為一場看不到出路的死戰,台灣人不能表達自己,被剪斷了舌頭似的,有理也難說清了。"李俊毅醫師引自"驚婚"一書p.127
這就如同雅典娜的起源,她並不瞭解自己真正的根來自於何方,也沒有被擁抱過在懷裡輕輕呵護的經驗。當她面臨巨大的創傷事件時,更沒有辦法獨自處理與面對,於是解離讓梅杜莎去承接她無法忍受的那一部分。
因此,與其說女英雄的旅程,還不如說是尋根之旅,並走向自性完滿的旅程。雅典娜沒有親近過自己的母親,沒能與生命的來源或是集體潛意識有所接觸,那麼她就難以產生自我疼惜與憐憫,更別提去理解梅杜莎的創傷。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在這次女英雄的旅程第一次的讀書會,大家的回應讓我有很多的感觸。只要談到我們女性的自性追尋之旅,除了雅典娜的神話故事之外,我們也難以忽略東方社會長期以來纏足文化的意象,其實那都是與土地、大地之母斷了連結的象徵。雅典娜是與母性、海洋女神失去了連結,而纏足文化不讓女性用十根腳趾頭紮根在土壤之上,既然站得不穩,又如何相信自己能夠踩得高呢?
在前些日子【台灣文學的反叛與憂鬱】講座裡頭,下半場醫師們與陳泓名作家有些對話,他們自嘲著精神分析跟台灣文學原來還有這麼大段的距離,但仍試圖透過台灣文學與這片土地親近,並藉此更親近在這片土地中人們沒能好好言說的故事。
在診療室中,治療師們試圖用推薦一些書籍讓個案回去閱讀,個案在書中找到了靈魂的共鳴,深深被同理因而推進了療程。
(是說,最近正好看到網路上在說出版業正在萎縮,已經越來越少人在讀書,但對很多人來說,閱讀是真的能夠獲得療癒啊!對我來說,書寫跟閱讀都帶給我很多養分)
我那場很像是神隱少女裡的夢境,就像是真人上演一般超級夢幻的,我一醒來覺得很有趣也很有感覺,努力地將這個畫面牢牢抓住。然而,我最終跟那位來接我的姐姐說:馬公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要往另一方向,我要回家。
在夢裡的最後,我是這麼說的。
其實,在我的現實生活中我還真沒有去過馬公,我只知道有馬公這個地方。然而,搜尋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它是指"媽祖的宮殿",若熟知榮格心理學或常聽鐘穎老師在嘮叨的朋友就知道媽祖是台灣人大母神的原型。
有趣的是,媽祖的宮殿,最終被掐頭去尾地形成很男性意象的字眼:馬公。
這好像也呼應了"驚婚"裡的那段文字,如果我們不瞭解自己的根,母語被剝奪了,就難以找回真正的表達能力。
回到母親的懷抱,是的,對於父親的女兒來說,這也是一個必經的旅程。我們需要船的承載,才不至於耽溺在裡頭,但我也拒絕了這樣的誘惑,因為我真正的方向在另一面,就如同每個人的自性之旅都是不同的歷程也會經驗到不一樣的故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