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助人工作者,一方面心裡明白這是必經的哀傷,另一方面難免還是會有埋怨與自責,好一段時間都睡不太好覺。仔細想著,我們當初與逝者的關係,還有祂離開後,自己與其他人的生活好像就空了一大塊。
在連假期間,我與家人團聚時,他們數著家中還缺什麼生肖,預計著要生一隻龍子或龍女。
「其實我們這輩有隻龍女,只是你們不認識也沒見過,因為她在我出生前就走了。」她是我無緣的大姐。
叔叔在旁邊點點頭說:「十歲走的。」
怎麼會這麼記得如此清楚?
「十歲走的。」
在我心中起了好大的漣漪。
其實我也還有一位無緣的大姑,據說很早就離世了。所以,奶奶一直心心念念著想要生一個女兒,但沒想到後面所生的都是帶把的。因此,當我那位無緣大姐出生的時候,我奶奶根本就把她當作是親生女兒在疼愛。
仔細想,當無緣的大姐突然離世時,我父母跟手足自然是最痛苦的,但爺爺奶奶跟叔伯們呢?他們也是從小看著這個小孩長大的呀!
在東方社會裡,最忌白髮人送黑髮人,雖說在以前的時代小孩早夭的機率偏高,但即便是小孩也是已經有很深連結的親人,不論怎麼說都會悲傷痛苦,只是上還有老父老母,下還有小孩要養,不論情緒多麼強烈也只能往肚子裡吞,盡力回到正軌的生活當中。
然而,即使祂沒有在我們的日常對話與生活裡了,卻還活在我們心中。
‘古時候,某一個平埔蕃社的社蕃有一個兒子,長得十分俊秀,不幸被山蕃殺害,父母悲傷極了。為了永遠看到被保存的兒子身影,父母將他的遺骸放在月亮上。現在月亮上所見到的黑影,就是這個俊秀的青年。’引自《平埔族調查旅行》p.202
(原來在偉特塔羅裡哭泣的月亮就是那位少年嗎X)
在塔羅牌中的月亮本來就有「悲傷、憂懼」的意涵,當看到平埔族也有類似的神話故事時,也不得不驚訝這共同的象徵。
是,我們哀悼與悲傷的進程就像是月亮一樣,有時候情緒很滿,想找人訴訴苦,有時候會很低落不想出來見人,有時候覺得自己好像一半假裝開朗,另一半躲在陰影中哭泣,就像那位俊秀的少年成為了月亮中的黑影。
在面臨悲慟載浮載沉的情緒裡,我實在在想,我能怎麼陪伴我所愛的人?
有時候,能做的只是陪伴跟把身旁的貓都先照顧好,才是我眼下能做的。
我想著叔叔說的:「十歲。」
我們雖然不見得跟逝者最有連結的人,但跟生者的情感有著很深的連動性,使他們在載浮載沉的情緒中,讓他們知道還有人在旁邊陪伴著,這樣的心意希望能夠傳遞給對方,讓對方能夠好好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好好道別,好好向摯親說再見是一份承諾,也是一份祝福,同時是真實悲傷的表現;好好道別並非是準備從此將記憶塵封,宣告此人從此跟你無關,好好道別再見反而是為了確認兩人的關係雖遭遇了別離,仍是段重要的關係,並且以不同以往的形式,繼續的存有。」引自《於是,我可以好好說再見》
諮商心理學博士吳秀碧老師在《失落、哀傷諮商與治療——客體角色轉化模式》一書中提及,「閩南傳統的喪儀不只繁複,也使用豐富的象徵,使得喪禮儀式可以成為千百年來華人賴以療癒哀傷和調適哀悼的依靠。儀式普遍具有促進生活的轉化,以及轉化新的自我認同的功能。」引自p.255;「透過象徵和儀式,提供給當事人在過去和現在關係之間的裂痕,一個可以促進重建和修復的過程。」引自p.257
我曾想著,當我的第一隻貓過世時,我有多麼悲慟,幾乎沒有辦法顧及到身旁的人事物;而重視我的人們,包含我伴侶也是這樣默默陪伴在我身旁,直到我慢慢走過這悲傷且易怒、脆弱的歷程,直到我重新看見我與她的連結,直到她來夢裡跟我告別。
那花了我很多力氣與好些年的時間。
每個人的悲傷歷程不完全相同,我那無緣的大姐已經離世將近四十年,她的名字還深深烙印在我家人心中。
那份曾經經歷過的回憶與愛,就是不可抹滅的美好,它成為了一座橋,連結了生者與逝者的世界。
「當你想念祂的時候,你會怎麼做呢?」
「祂在世時,從不把愛說出來,只會出去買一杯波霸奶茶偷偷遞給我。我想,去買杯波霸奶茶吧!」
圖片為台灣日治時期塔羅牌月亮,日治時期22張大牌預購中,預購連結請見:https://pse.is/4wap76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