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姐姐,是媽媽的第一個女兒,我的父親,之於她,是繼父。

        彩姐姐說,她之前的爸爸,是個很好的老實人,以前跟媽媽一起在夜市賣炸雞排;可能是因為他看起來就是一副老實臉,說話又很誠懇的樣子,客人都很喜歡光顧他們的店,生意到後來自然越做越大。

        有了一定的成就之後,彩姐姐的爸爸聽說有一個不錯的投資,想要把手邊的存款都投進去,還想要貸款換更多的利息回來。媽媽聽了之後,覺得不對,就阻止彩姐姐的爸爸。

        可是彩姐姐的爸爸不知道被誰洗了腦,在媽媽出門的某一天,偷偷把證件跟存款簿都帶走了。

        最初的幾個月,利息都有按照彩姐姐的爸爸說的一樣,好幾萬好幾萬地匯進了戶頭裡來,但回收的錢還不到百分之十時,就聽說對方惡性倒閉了。

        彩姐姐的爸爸後來因為背了一堆債,不想拖累家人,就在某個颱風夜裡,在彩姐姐家的小閣樓裡,上吊自盡了。

        直到後來,長了點知識,才了解什麼是死亡時,每次看到她提起之前的爸爸,她總會流露一股懷念與悲傷的感覺。倔強的她從來不讓我瞧見她的淚水,但每次一提及她的親生父親,她的眼眶總是泛著透明的液體。

        自從母親也跟著彩姐姐的親生爸爸走了之後,父親也因為那一場車禍,走路時左腿總是一跛一跛的。

        曾經在加工區上班的父親,也因為這樣,而被辭退了;後來就靠著微薄的福利金與打零工的錢養活我們一家人。

        彩姐姐因為隔壁阿姨的熱心,被介紹到黃昏市場洗盤子打工,有時候還可以把一些剩菜帶回家為晚餐加菜。

        有時候父親會很感慨地瞅著彩姐姐,對她說:「妳長越大越像妳媽媽,我曾經跟她海誓山盟過,卻也沒想到她會比我早走,要是我那時候……」

        彩姐姐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回,只是靜靜地吃飯,我坐在她身旁,卻瞥見她泛紅的眼眶。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妳們姊妹倆的…」媽媽出殯的那天,父親一手抱著十四歲的彩姐姐,另一手抱著七歲的我,如此承諾著。

        ***

        自那之後,我的天空,卻只剩下慘澹的黃褐色。

        父親因為找不到工作,到處碰壁的關係,開始藉酒消愁,很芭樂的劇情,但我卻一點也不希望發生在我的身上。

        好運的話是他喝完酒,倒頭就睡;反之,就會對我們倆大罵一頓,什麼都可以罵盡,然後摔東西,眼前他看到的,都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我和彩姐姐一開始被他這種情況徹底地嚇壞了,只能乖乖站在那裡讓他罵。有時候我們在房間裡一起溫習功課,他會突然打開門,對著彩姐姐罵:「妳這個婊子生的掃把星,我當初真不該讓妳媽帶妳這個拖油瓶進來,搞到現在我還要養妳這個狗娘生的…」

        我跟彩姐姐都愣住了,很少對著我發脾氣的父親,在我面前變成了可怕的惡魔,年幼的我嚇到大哭,父親叫囂得越大聲我就哭得更大聲。

        後來父親累了,我也哽咽了。

        他瞪著哭到沙啞的我,低喃了幾句,就默默地走了。

        回過神的彩姐姐,難堪地將自己的臉整個埋進了枕頭,細細的哭聲傳進我的耳畔,我卻只會呆坐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瞪著她啜泣的背影。

        等到彩姐姐國中畢業了,她找了個夜校讀,白天則是在飲料店裡搖紅茶,就算是假日班也不會放過。

        懵懵懂懂間,我漸漸明白自己不能再任性,也不能再給家裡添麻煩,儘管我有時候我看到飄在天空的媽媽對著我們笑,我始終不敢說出口。怕給已經背著很大的壓力的父親與彩姐姐,感到害怕。

        假日的晚上,彩姐姐很喜歡牽著我到熱鬧的夜市玩,玩得太晚時,總會見到幾抹淡薄的影子,我總是盯著他們,深怕他們往這裡來。彩姐姐一瞧見我嚴肅的表情,就不敢再說笑,只是騎著單車,默默地越騎越快,只想趕緊回家。

        我則是緊緊抱著彩姐姐,一句話也不說。

        長越大就越明白,有些東西只有自己看得到,但卻是自己不應該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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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于玥網路塔羅占星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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